为什么Meta把WhatsApp交给了一个印度创业者?
原标题:为什么Meta把WhatsApp交给了一个印度创业者?
作者:墨腾创投(ID:Momentum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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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源 | Unsplash
Meta 的老板老扎刚刚任命印度金融科技公司 CRED 的创始人 Kunal Shah 负责 WhatsApp。这个人事安排挺有意思。
一方面,这是继 Scale AI 创始人汪滔(Alexandr Wang,非大疆的 Frank Wang)之后,Meta 又一次把一位明星创业者放到核心业务的位置;另一方面,也是在最近 AI 团队聚集了一大批华人高管之后,把另一个关键业务交给了一位印度连续创业者。
从 Kunal Shah 的背景,以及 WhatsApp 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来看,这可能意味着 Meta 长期以来从外面看起来最“佛系”的部门,也要开始真正卷起来了。
Kunal Shah 在印度创业圈不是一个陌生名字,他带来的争议也从来没少过。他 2010 年创办了手机充值平台 FreeCharge,主打你充 100 卢比的话费,我送你价值 100 卢比(当时值 2 美金,现在值一块)的优惠券。用户感觉充值是免费的,也就是为什么叫 FreeCharge。
这个应用从今天的角度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 2013-2015 年印度手机持有率爆发但是 90% 的人还是预充值的情况下,这可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价值主张。连莫老师都试过:

2015 年,曾经是印度三大电商平台之一、拿到了软银和阿里投资的 Snapdeal 花 4 亿美元收购了 FreeCharge,在当时算是印度互联网比较有代表性的退出案例之一。
当然,买了之后莫老师就在 2016 年搞了个废钞运动,后来印度政府又推了统一支付接口 UPI,数字支付爆发的同时钱包就很鸡肋了。而且 Snapdeal 自己也不争气,在 Flipkart 和亚马逊双重夹击下节节败退。2017 年 FreeCharge 被以 6000 万美元卖给了一家银行。
当然,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和 Kunal Shah 没啥关系了。也正因为有过这样一次成功退出,他后来再出来创办 CRED 的时候,哪怕外界对这个项目有很多质疑,投资人和创业圈还是愿意认真听他讲自己的逻辑。
Kunal Shah 后来总结 FreeCharge 时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FreeCharge 从来不是一家充值公司,而是一个 transaction platform。”
我猜,老扎应该很喜欢这句话。
CRED 一开始的争议,主要来自它和当时印度金融科技主流叙事的不一样。印度金融科技过去很多年的核心故事,是普惠金融,是让更多没有信用记录、没有银行服务、没有被传统金融体系覆盖的人进入数字金融体系。
但 Kunal Shah 当时选择的方向几乎是反过来的。CRED 不是先服务最下沉、最广泛的人群,而是先服务信用最好、收入较高、消费能力较强、已经拥有信用卡的人。换句话说,它不是从“让更多人进入金融体系”开始,而是从“把最优质的一批金融用户经营好”开始。
所以当时很多人不理解 CRED。一个常见的问题是:为什么要给本来就有钱、信用已经很好的人发奖励?这不是和普惠金融的方向相反吗?还有人质疑这个市场是不是太小,用户是不是太窄,商业模式是不是太绕,估值是不是太高。
但 Kunal Shah 的底层判断一直比较明确。他认为,互联网公司不能只看用户数量,也不能只用补贴和规模来定义价值。高质量用户本身就是一种资产,因为他们有更强的支付能力、更稳定的行为、更好的信用记录,也更容易延展出金融、消费和生活方式相关的服务。
我们当年和印度业内的投资人朋友聊天,几乎都会聊到 CRED。大家意见非常两极,而且有个很好玩的现象,往往以有没有在 Kunal Shah 身上赚过钱作为分水岭。
在当时的印度互联网语境里,这几乎是逆共识。
对他来说,品牌、信任、用户质量和长期消费能力,是互联网商业里被低估的东西,即使是在大家觉得基本消费结构=墨西哥+印尼+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印度市场。
今天再看 Meta 为什么会让他来负责 WhatsApp,就不只是“找了一个印度创业者”这么简单了。
WhatsApp 在很多市场已经是基础设施级别的产品,尤其是在印度,有超过 8 亿日活(快赶上抖音在中国国内的水平了),大概占全球的 1/3 左右。
它今天最大的竞争对手,其实不是另一个聊天软件,而是自己的商业化。
它不缺用户,也不缺使用频率。真正的问题是,这样一个超级高频、超级普及的产品,如何在不破坏用户体验的情况下,建立出一个可持续的商业生态。支付、商家服务、AI 助手、客服、私域交易、本地生活和小微商户工具,这些方向都可能和 WhatsApp 发生关系,但每一步都很难。
这些方向 Meta 都已经试过一些,但都还没有真正跑出来。
因为 WhatsApp 不能简单地变成一个广告流产品,也不能粗暴地把商业化塞进聊天场景里。它需要的是一种更细腻的产品和生态判断:哪些用户值得优先服务,哪些场景有真实交易需求,什么样的商家工具能真正提高效率,支付和信用如何嵌入信任关系,AI 又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以什么方式出现。
从这个角度看,Kunal Shah 的经历反而和 WhatsApp 接下来的挑战有一些契合。他过去做 CRED,本质上是在一个高度复杂、信任成本很高的金融场景里,围绕一批高价值用户建立产品和品牌。WhatsApp 接下来如果要做更多支付、商业和 AI 场景,也同样需要处理信任、用户质量和生态边界的问题。
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也值得观察。Meta 最近几年在一些关键业务上,似乎越来越愿意把外部创业者放到核心位置上,而不是完全依赖内部晋升的职业经理人。
Scale AI 的创始人汪滔加入 Meta 踢走一群老臣的路径是一个例子,Kunal Shah 这次也是一个例子。
先投资、合作或者建立关系,然后把创业者拉进来负责重要业务,这种做法越来越像大公司在不确定领域里重新获取创业速度的一种方式。也是老扎利用自己对公司的控制力做的一个大胆的社会实验。
有意思的是,Meta 最近的人才配置越来越像一种全球分工。
AI 模型、科研和基础设施,越来越多由华人负责;而超级应用、消费者产品和复杂商业生态,则开始交给印度创业者。
某种程度上,这也反映了过去二十年中美印互联网生态各自积累出来的不同能力。
当然,一次任命本身不能说明结果。CRED 到今天也仍然有争议,WhatsApp 的商业化更不是换一个负责人就能轻松解决的问题(当年在新兴市场做支付踩了多少坑啊)。
Meta 想在 WhatsApp 上做更多事情,也一定会反复遇到用户体验、监管、本地竞争和商业化节奏之间的冲突。
Meta 可能已经意识到,WhatsApp 下一阶段的问题不是单纯的产品增长问题,也不是简单的广告变现问题,而是一个生态建设问题。要把一个通讯工具变成商业基础设施,需要的不只是大厂管理经验,也需要真正做过复杂市场、理解用户分层、敢于挑战共识的创业者。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中国的超级应用做得这么成功,为什么 Meta 不去找一个中国创业者?
我觉得原因恰恰在于,中国的超级应用成长于一个非常独特的生态环境。微信、支付宝、美团、抖音,它们依赖的是中国市场特有的监管、支付、社交和平台生态。很多经验当然值得学习,但并不容易直接迁移。
Kunal Shah 不一样。他就是在 WhatsApp 上成长起来的印度互联网里创业的人。他理解的是 WhatsApp 生态,而不是另外一种生态。
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 Kunal Shah 能不能做好 WhatsApp,而是 Meta 是否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与其继续优化一个成熟的大公司,不如不断把创业者请进来,重新激活一块块已经成熟但尚未完成使命的业务。
如果是这样,这恐怕不会是最后一个被请进 Meta 的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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