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昔日独角兽Character.AI为何还是破产了？

作者：Ti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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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源 | Unsplash

一家曾以 10 亿美元估值跻身独角兽行列的 AI 公司，如今需要通过破产程序寻找下一位买家。

当地时间 2026 年 10 月 12 日，Character.AI 宣布启动美国《破产法》第 11 章程序，寻求在法院监督下出售资产。公司表示，平台目前继续运营；如果出售过程无法找到支持平台持续运营的方案，服务将逐步关闭。根据公司披露，迪士尼旗下公司将担任部分资产交易的初始竞标方，以 2000 万美元及过渡服务，换取部分知识产权的非独占永久许可及特定权利。

这让 AI 陪伴行业再次面对一个尖锐问题：当用户愿意与虚拟角色聊上很久，企业究竟能从这段关系中获得多少收入，又必须为它承担多少成本和责任？

Character.AI 已经证明，人与 AI 建立情感连接可以成为真实的消费需求。但从吸引用户到经营一家可持续的公司，中间还有一段远比想象中艰难的距离。

从明星独角兽到破产出售，Character.AI 经历了什么

回看 Character.AI 的起点，它几乎具备了消费级 AI 创业公司最令人期待的条件。

这家公司成立于 2021 年，两位创始人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来自谷歌。前者是 Transformer 论文的共同作者之一，后者参与了谷歌对话模型 LaMDA 的研发。

Noam Shazeer 和 Daniel De Freitas

他们带着大模型研究经验创业，选择的产品方向却十分大众化。用户可以进入虚构故事，与不同性格的人物互动，也可以亲手设定一个聊天对象。角色创作扩大内容供给，聊天体验吸引用户回来，平台因此具备了工具之外的娱乐属性。也就是我们现在熟知的 AI 陪伴。

这个概念在当时算得上新颖，于是资本很快买单。2023 年 3 月，Character.AI 宣布获得 a16z 领投的 1.5 亿美元 A 轮融资，估值达到 10 亿美元。两个月后，其移动应用上线，首周安装量超过 170 万次。

对于正在寻找消费级 AI 爆款的市场，它同时交出了团队、融资和产品增长三张优秀成绩单。

但这样的“稳定三角格局”并没有持续很久，2024 年 8 月，第一次关键转折出现。Character.AI 与谷歌达成技术许可协议，两位创始人返回谷歌。Alphabet 后来在年报中披露，谷歌为交易支付 27 亿美元现金，获得当时模型技术的非独占许可，并招聘部分员工。这本质上是一种“软收购”，通过对核心人才和技术的收编，完成对公司的整合。

2026 年 9 月，第二次重要人员变动出现：时任 CEO Karandeep Anand 转赴迪士尼出任首席技术官，并预计有部分技术人员同行。不到一个月，Character.AI 宣布启动第 11 章破产程序，寻求法院监督下的资产出售。它并未立即停服，但如果无法达成支持平台继续运营的交易，服务将逐步关闭。

它为什么倒下

Character.AI 走到破产出售这一步，更像是商业化、技术转型和法律风险共同作用的结果。公司在公告中也将困境归于法律、监管和运营等多方面压力。相比寻找一个单一原因，更值得分析的是，这些压力如何削弱了它持续经营的能力。

第一，用户需求很高，盈利能力却没有同步建立。

Character.AI 的产品吸引力，并不等于它已经找到足以覆盖成本的收入模式。对于角色聊天平台，用户愿意长期使用，与用户愿意持续付费，是不同的问题。

其商业模式存在一个结构性难题：订阅收入相对固定，用户的使用强度却差异很大。重度用户贡献活跃度和社区内容，也可能消耗更多推理资源。

Big Data 的统计显示，截至 2024 年 4 月，Character.AI 的 2.33 亿月活用户，仅贡献了 1670 万美元的年收入。也就是说，每位月活用户每年带来的收入，只有 0.72 美元。付费订阅用户只有约 13.9 万。付费率约 2%，是 OpenAI C 端付费率的一半。

与此同时，经营数据显示平台月运营成本估计约 3000 万美元。不过，推理成本并不是无法改变的负担。Character.AI 曾在 2024 年披露，自上线以来已将服务成本降低至少 33 倍。这说明技术优化确实能够改善经济模型，但降低成本与实现盈利之间，仍有付费转化、安全投入及其他运营支出需要解决。

第二，核心团队变动后，公司需要重建模式。

2024 年，谷歌与 Character.AI 达成技术许可协议，两位创始人返回谷歌。这笔交易兑现了技术价值，但平台仍需独立经营。核心研究人员离开后，公司需要调整研发组织，并重新平衡模型能力、产品体验和服务成本。

使用外部模型本身并不意味着成本失控，它也可能减少训练投入。真正的挑战在于，面对海量、持续的角色对话，公司能否通过模型选择、部署和优化，维持足够好的体验与成本效率。团队变动增加了这一调整的难度。

第三，来自诉讼与监管压力。

与此同时，政策也不断在压力这家公司，2025 年 11 月，公司宣布从美国开始，逐步取消 18 岁以下用户的开放式聊天功能。2026 年 1 月，肯塔基州又对公司等提起涉及消费者保护、儿童数据和隐私问题的诉讼。诉讼指控并非司法定论，但平台面临的经营约束已经从成本延伸到了用户范围和互动边界。

围绕未成年人安全、聊天内容和数据保护的诉讼，使 Character.AI 面临更多法律及治理压力。其影响不仅是增加审核支出，还可能改变用户留存、增长空间和收入预期。对潜在投资者或买方而言，尚未明确的法律责任也会增加估值和交易难度。

第四，来自迪士尼的资产收割。

2025 年 9 月，迪士尼就曾给 Character.AI 发停止侵权信，指责其“系统性复制、变现和剥削受保护的迪士尼角色”，一年后，迪士尼聘走了 Character.AI 的 CEO Karandeep Anand 担任自己的首任 CTO，Anand 同时带走了若干技术骨干。

或许 Karandeep Anand 的出走就是压垮 Character.AI 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一家公司烧光了投资人的钱，耗尽了创始人的耐心，最终被法律和监管压垮时，那些拥有资本和 IP 的传统巨头，会以最低的价格收割最有价值的部分。

创业公司的角色，越来越像大公司的“研发外包团队”，用风险投资的钱做技术探索，验证市场需求，然后被收购或挖空。

AI 陪伴，还有得玩吗？

但另一边数据给出了相反的答案。Sensor Tower 数据显示，2026 年第一季度，全球 AI Companion 类 App 移动端内购收入达到 1.5 亿美元，是 2023 年同期的 12 倍以上。

一边是市场增长，一边是公司倒下。AI 陪伴赛道正在经历一轮残酷的淘汰，但这种淘汰也让下一阶段的进化方向逐渐清晰。

首先，AI 陪伴正在从通用型情感，进化到更具体的内容消费场景。

早期产品试图制造一个无所不能的 AI 朋友：它能聊天、安慰、倾听，甚至成为恋人。但这种定位面临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当 ChatGPT 等通用 AI 也能完成日常聊天，用户为什么还要为另一个聊天产品付费？答案可能藏在更细分的需求里。

2026 年上半年，韩国 AI 角色聊天产品 Zeta 获得约 3300 万美元移动端收入。国内的星野、猫箱等产品，则将 AI 互动嵌入角色扮演、剧情体验和虚拟人物关系之中。它们吸引用户的原因，除了 AI 是否聪明，还有角色设定、故事内容以及参与剧情的体验。

这实际上更接近内容娱乐行业的商业逻辑。用户愿意为喜欢的角色、持续更新的故事和更深入的互动付费，就像为游戏、乙女向内容或网络文学付费一样。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AI 陪伴不仅要追求情感依赖，也要学会如何让用户“离开”。

过去，很多 AI 陪伴产品把用户对虚拟角色的依恋视为竞争壁垒。关系越亲密，用户越难离开，留存率就越有保障。

但 Replika 早在 2023 年就给行业上过一课。平台调整亲密互动功能后，大量用户将其形容为失去伴侣。产品的一次功能更新，在部分用户那里变成了真实的情感创伤。

Character.AI 则付出了更高代价。围绕未成年人安全与聊天机器人潜在危害的诉讼，加上高额运营成本，最终成为公司申请破产保护的重要背景。

这暴露出 AI 陪伴最特殊的商业悖论：用户越相信这段关系是真实的，产品可能越有吸引力；但用户投入的感情越深，企业承担的伦理、法律和产品调整风险也越高。

因此，未来的 AI 陪伴产品不仅需要设计如何建立关系，也必须考虑如何设置边界、保护未成年人，以及在模型更新甚至产品停运时，妥善处理用户已经投入的情感。

回到最初的问题：AI 陪伴还有得玩吗？

当然有。市场数据已经证明，这不是一场完全由资本制造的需求幻觉。但 Character.AI 等公司的遭遇也说明，用户规模、使用时长和情感黏性，任何一项都不足以单独支撑商业模式。

下一阶段，它需要证明的是：这种陪伴能够被长期、稳定且负责任地提供。这才是 AI 陪伴真正进入商业成熟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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